乔悦被困在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。

之所以说莫名其妙,是因为到现在,她还不清楚它究竟是一个房间,一个建筑,还是一艘飞船。

即便之前已经和alim有过多次交流,但他身上仍然有太多秘密,太多未知,让乔悦根本无从推断。

乔悦盘腿坐在地上,向四周看去,却没看到任何可以触摸或者利用的东西。

不过好在那个alim离开的时候,周围没有回到她最开始进入这里时,那种无聊无趣的金属管道样子,而是一直呈现着宇宙空间的黑暗,和地球的全景——以这个角度观看地球,是曾经只有宇航员才有的待遇,甚至可能还没有她看得清楚。

而此刻,乔悦站在这里,静静看着那她再熟悉不过的世界,实在太容易产生错觉。

错觉自己好像从来不曾生活在那上面。

错觉自己不属于人类,那种在自己脚下,如蝼蚁一般渺小而卑微的生物……

错觉,自己好像上帝。

她看向远处游虫样的奥帕斯狂热者的飞船。

他们是不是也因为常常这样俯视星球,才以为自己有权利去决定其他生命,甚至是其他种族的生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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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悦估摸着自己被困在这里已经有三个多小时了。她的时间感觉一向很准确,但是她怀疑如果继续这么下去,她也会渐渐丧失时间的概念。

alim自从说完了那些话消失之后就再没出现。

他好像认为,只要把乔悦放在这里,就是安全的,满意的。

而乔悦俨然不想这样。

她尝试了各种方法,找遍了周围所有的地方,却没能找到任何出入口,也不能发现一点点可供她利用的机关、控制按钮、屏幕等等。

她甚至尝试一直往前,看能不能走到这个空间的边缘,走到距离“地球影像”更近的地方。

但是很快她就发现,这一切都是徒劳的。

她往前走多少,都似乎不能靠近地球一点点的距离。

乔悦感到有些绝望。

不知又过了多久,她一直盯着地球看,都忘了去感受时间的流逝。

忽然间,她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
嘘——

这空无一人的空间里突然出现这么个声音,让乔悦一下子感觉到刺骨的寒意,整个后脊背都僵硬起来。

【是我,革铜。不要回应,不要做任何动作,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。】

乔悦何等聪慧,他刚一说完,她便猜到他要做什么,又是为什么对自己这么说。

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革铜又回来了,但是他必定是来救自己出去的。

而他叮嘱她不要轻易动作,恐怕是怕alim发现。

乔悦一边不动声色地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,一边心里暗道:这alim和奥帕斯狂热分子究竟有多可怕?连成仙的革铜也不敢轻易与他们对上?

【稍等……可以了。】

乔悦听到这声音,左右看了看,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变化。但是很快,她就意识到不太对劲。

她站起身,却惊讶地看见自己仍如刚才一般坐在地上,面色如常,眼神略带迷茫。

甚至当她迈开步子的时候,还发现那个坐在地上的自己动了动身子,就好像真的是她自己坐在那一样。

乔悦第一反应,就是自己灵魂出窍了。

别怪她一个科学工作者第一反应是这种不靠谱的,只是因为这些年她接触了太多诡异的事物,虽然鬼怪还没有遇见,可就算真出现了,乔悦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。

但是很快,她便发现她没有灵魂出窍。

因为不同于灵魂那种无形体的东西,乔悦仍然能触摸到自己的身体,自己的衣服。她又去触摸地上的人,却被革铜的声音制止。

【不要碰。】

乔悦于是有了猜测。

那地上的必定才是假象,是革铜做出来迷惑alim的。

好吧,虽然有些bug,但是如果想到革铜本是仙人,这点伎俩对他来讲应该不算什么了。甚至还有点过于低劣。

【等。】

革铜说完这句没一会儿,乔悦便感觉身子轻了不少。忽然,双脚腾空而起。

她试着让自己放松,让自己冷静下来——无论一会儿遇到什么,也不要大惊小怪。

但是事实上,接下来什么也没有。

又是莫名其妙的,她的身子飘了一阵,再睁开眼,就置身于另一个地方了。

而革铜就在她的身后。

乔悦茫然四顾:“这是哪?”

“哪也不是,或者说是任何一个地方。”革铜神神秘秘地说。
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自从她让他帮忙找自己的父亲之后,这人就开始变得更奇怪了。

“你不是走了吗?怎么又回来了。你不怕他们?”乔悦指着从这里仍然能看到的狂热者游虫飞船。

革铜耸耸肩:“原本是怕的,后来我走了一半,想到我是仙人,怕他们干什么啊,就又回来了。怎么,不欢迎我?”

乔悦一阵无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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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奥帕斯狂热者的历史非常悠久,不要试图以你的逻辑、常理去推测他们。”革铜带着乔悦,一边往前走,一边说。

乔悦点点头:“我们现在去哪?”

“这取决于你想要做什么。”革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,目光带着几分探究,神色淡然,倒是意外地有了几分仙人气质。“你想回家,回地球,我就送你回去。你若是想找你父亲,我也可以带你去。或者你还想做其他什么事情的话……比如跟我离开这里,遨游宇宙?修真?”

乔悦看着革铜,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他的语气仍如之前一般戏谑,仿佛还是那样不正经,带着开玩笑的口吻。却不知怎么的,乔悦能从中听出几分真心。

他好像很寂寞,很希望她能点头,陪他离开这里,在宇宙中畅游。

可是乔悦不能……

她握紧了拳头,眉间的皱褶微微颤动着。她那样为难,又那样坚定。

“我不能离开。”乔悦喃喃道,“我妈,明霜,李硕……还有好多人……”

革铜似笑非笑地看向她:“还有孙天石?”

乔悦立刻闭嘴,不再说话。

“罢了。我也只是提个建议而已。”革铜挥挥手,轻轻撅了撅嘴。

乔悦看着他:“你要送我回去吗?谢谢你。”

革铜道:“我当然可以送你回去,但是你确定要现在回地球吗?”

乔悦一愣:“为什么不?”

地球上,末世刚刚降临,人类正在与异种生物搏斗,心态转变,生活方式转变的关键时期。她要监控华国所有基地的运行,尽量让更多的人在这一过度阶段活下去……

革铜道:“你还是没理解我之前讲过的星球意志。乔悦,你说说看,你的星球,为什么要带来这场生物变异的灾难?为什么要对人类下毒手?”

“难道不是它在选择进化的方向上,抛弃了人类,选择了另外一些生物?”

“所以星球并不是要消灭生命,而是要选择,对吧。”

乔悦点点头。

革铜又道:“既然是选择,就有方向,就有目标。所有星球都是如此。不论它们本身是否有生命一样的思维,但是所有诞生了生命的星球上,生命形式总是向着更高级,更强大的方向发展。而一旦某一生命形式不再符合星球所判断的标准,没有达到它的目标,就会被‘抛弃’。”

乔悦若有所思: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人类之所以被不选择,被抛弃,一来是因为我们没有在正确的进化方向上,二来没有达到星球所设定的目标?”
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革铜见她似乎明白了什么,便不再耽搁,直接说道,“每一次的灾难,每一个星球所谓的末日,虽然可怕,虽然残忍,却也是一个机会。对人类来说也是如此。既然进化方向不正确,就及时修正,既然没有达到标准,就加快脚步……只要人类星球意志所设定的新标准,就可以避免被淘汰的命运。当然,这是从客观角度来讲,那些狂热者可不这么认为……”

革铜这番话说到一半,乔悦就已经走神了。

她想了很多很多。

“你的意思是人类也需要变异,需要进化?”

革铜耸肩:“自身进化,或者科技发展到一定阶段,或者像我这样修真……不过从目前看来,修真是不可能了。科技发展也太缓慢。就算有你发现了交易平台,将大量不属于地球的科技带到地球,也来不及。倒是自身进化的可能性很大。”

他说着,用狡黠的目光看向乔悦:“你也发现了,对吧?”

刚才触碰她额头的时候,革铜已经读到乔悦的记忆,看到了她的所有猜测和疑惑。

乔悦没有说话,算是默认。

“生命很强大,你们人类也很强大。那些人就算没有你,也都有着足够的动力和本能挣扎着生存下去。”革铜道,“反而是那些狂热者,更棘手,更麻烦。因为他们奉行另外一套准则。”

乔悦上前一步,抓住革铜的胳膊:“告诉我,该怎么做?!你知道他们,他们肯定有弱点吧?!”

革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:“我要知道就不跑了。”

“你也不知道?”乔悦有几分绝望。

革铜道:“不知道,但是我有一个办法,也许可以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们需要先找到你父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