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石——!”乔悦的智力虽然超群,却毕竟是疏于锻炼,身体较为瘦弱。她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就只看到alim一抬手,然后孙天石便被一道光集中。

连带着她一起,两人重重摔在地上。

她一时有些发懵,但很快意识到孙天石受到了攻击,便立刻扑上去查看:“天石,你怎么样?有没有受伤?!”

而下一刻,她看到一双被鲜血染红的手出现在眼前。

乔悦觉得不仅仅是那双手,不仅仅是孙天石流血的腹部,就连她的眼睛,也被染红了。她狠狠扭头看向alim:“你——!你就不怕我再激活你们奥帕斯人的病毒吗?”

alim浑然不觉,无所谓地耸耸肩:“随便你。乔悦,你实在是太浪费自己的才能,太浪费你父亲留给你的能力了。想想看,如果我有了你的能力。如果我能穿越时间,突破这个限制,还要后代做什么?我本身就是永恒的存在了!”

乔悦皱眉:“你想的太简单了。时间也有它自己的规则。你想要永生,不过是痴人说梦。”

“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站在我的高度上,审视过这个世界。”alim上前一步,慢慢走到乔悦身边,“跟我走吧。虽然你现在还不能看到时间的永恒,但是我相信你有这个潜力。况且有我在,只要你愿意,我可以证明给你看。”

乔悦皱眉,向后挪了挪:“我不需要。”

她焦急地看了看孙天石的伤口,只觉得他流血好像更多更严重,身体也更加虚弱。不知道为什么,孙天石明明已经进化了,愈合能力应该要比普通人类强很多。但是此时此刻他的伤口,却半点没有愈合的迹象。

她心中焦急,看向革铜,却见后者仿若没有看到一般,低着头。

alim这时哈哈大笑:“他现在正忙着和自己星球的人联系呢,恐怕帮不了你了。”

他一边说,一边又迈近了一步,一头触须长发飞舞得越发疯狂,猛烈。

孙天石朦胧地睁开眼,看向乔悦:“不要走。”

乔悦感受到他的虚弱,微微收紧双臂,将他抱得更牢固。还好孙天石的身体已经进化,否则这一击必定会要他的命。

“如果你跟我走的话,我就救他,怎么样?”alim忽然道,“好好想想吧,其实我是一个很好的合作者。而且离开了又不是永远回不来。将来你掌握了时间的秘密,说不定还可以再回来陪你的小情人度过他的余生呢。至于你,更能得到永恒的生命。好好想想吧,无论怎么说你都不亏。”

乔悦皱眉:“你对时间的理解还是有误解。到现在,我除了预见末世之外,根本对其他未来事件毫无预言能力,也看不到未来的景象。而且就算能看到其他时间发生的事情,也不能出手干涉,否则会引起……”

alim有些不耐烦:“我都说了,这些你不用管,跟我走就是了。”

他从头到尾的目的其实只是要带走乔悦。毕竟乔悦身上有目前唯一可能解开时间之谜的存在。之所以耐着性子说了这么多,无非是希望今后能更加方便愉快的相处。

但是到现在,alim也已经有些厌烦了。

反正都是带走,就算她不配合又怎么样?到时候怎么研究,研究什么,还不是自己说了算,自己掌控?

说到底,乔悦对他而言,不过是一个实验对象罢了。

想到这里,alim的表情一变,神色忽然冷了几分。

乔悦眼看他的变化,不由抱着孙天石又往后蹭了蹭。可再往后,就靠在指挥台上,根本退无可退。

alim两三步跨到她旁边,伸出手放在她肩膀上:“我们走吧。”

听到她如冰一般的声音,乔悦心中升起一阵绝望。她下意识地将双臂收得更紧,双手握拳,死死拉住孙天石的衣服,好像这样,他们就能永不分离。

乔悦其实不知道自己对孙天石真的是爱,还是习惯。她原本以为,她还有漫长的时间,更多的相处,可以理清自己的情感,看清自己的内心,却没想到alim竟会突然出现,还要将她带走。

也怪她之前被奥帕斯狂热者吸引了注意,全然忘了alim这个潜在的威胁。

就在alim抓着她的肩膀,就要强行带她离开的一刹那,乔悦忽然闭上眼,眼前闪过太多画面。

令她感动的、喜悦的、悔恨的、伤心的、失落的……

她的朋友,和亲密的家人。她爱的人,和爱她的人……

难道就这样要永远分别?

不!不行!

乔悦仿佛突然惊醒,身体后靠,猛然一脚踢出,将完全没有防备的alim踹了出去。

奥帕斯人虽然原本身体素质还算不错,但是因为进化选择方向偏智慧发展,所以身体机能一代代下降。比如alim就是其中的典型。大脑异常发达,但是身体如果没有电子系统的辅助,就会如瘫痪一般。

他的反应较慢,果真被乔悦踹了出去,还险些摔了个跟头。

这时主控室的屏幕突然显示接通了基地通讯,紧接着,大屏幕上出现了孙志愿的影响:“乔悦!你们那边什么情况,怎么还有奥帕斯人在?!”

乔悦一愣,随即看向革铜,果然发现是他请求了基地通讯。

后者没有说什么,眼神却显示出几分抱歉。乔悦知道他的意思,他是说,他能帮到的也只有这些了。

不过这也足够了——至少孙天石是有救了。

孙志愿喊道:“机甲队已经出发赶过去,要不要激活奥帕斯人的病毒?”

乔悦顾不上说什么。她这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alim,见他被踹之后神情松懈,立刻冲上去,想要将他手上的金属枪夺走。

却没想到自己这一冲,又被alim抓住。后者嘴角一勾,露出得意而略显狰狞的笑容,“走吧。”

乔悦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,所有景物扭曲起来,随之变得越来越淡,黑色笼罩。她熟悉这种感觉,恐怕又是alim启动了什么传送技术,要带她永远的离开地球。

可是乔悦就算心里再急,却一时间想不到半点办法。

就在她几乎要认命地闭上双眼,告别这个她熟悉的世界,她熟悉的星球和朋友时,忽然,一个身影出现在alim和她的中间,狠狠地扯开对方抓住自己的手。

乔悦一愣,随即看向那人。只见那宽额头,高鼻梁,面色如霜,眉宇间满含着关切和忧心的脸孔,竟然正是她印象中无比熟悉和怀念的人……

“爸——?!”

乔悦的声音有些微弱,但她很确定,那人一定听到了。

因为她看到自己叫出声之后,那个有着她记忆中父亲脸孔的人,双眼中的些许朦胧和迷茫忽然散去,眼神越发的坚定起来。

他看向自己,有些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是在叫她的名字。

“小悦……我……”

可他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,而是很快带着满脸不甘,甚至还带点恐惧慌乱表情的alim消失在空气中。

转眼,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。

乔悦一时间反应不过来,踉跄了两步扑过去,伸手虚空一抓,只有空气和星星点点的尘埃,在灯光的照射下,显得异常冷清和寂寥。

这控制室中方才的紧张消失无踪,竟似从未存在过一般。

革铜终于矮下身去,扶着乔悦的胳膊:“没摔着吧?”

乔悦看他:“你现在帮我,就不怕他再对你星球的人不利?”

革铜道:“不怕。”

见乔悦看着他不说话,革铜又继续道:“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?”

“哪?”乔悦双手握拳,似乎有微微的颤抖。

革铜长叹一口气,道:“站起来再说吧。”

“那是我父亲,对吧?”乔悦一边站起来,一边道,“他们难道没有回alim的战舰上?”

“没有回去。”革铜说,“我能与我哥哥联络,他说alim的人已经与他失去联系了。你父亲影响了时间,改变了历史,已经不可能留在这个时间线上了……”

他一边说,一边看向乔悦。他知道,以她的聪明,恐怕早已经猜到这点。

“你还好吗?”

“恩?”乔悦迟疑了一下,“哦,还好。”

半晌,她又继续道:“其实我对父亲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,十几年了……那时候我还太小。只是没想到,他还是我印象中的样子……也没想到……”

说到这里,她有些哽咽,几乎说不下去了。

革铜拍拍她的肩膀,道:“是啊。没想到他离开这条时间线,是为了救你。他恐怕也没有想到这一点,只是本能地这么做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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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月后。

“乔博士您好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乔博士,早上好!”

“恩,早上好。”

乔悦一路走进主基地的科研中心,不断有人带着兴奋和激动的神情和她打招呼。乔悦似乎已经很习惯这种状况,一边走,一边待着些许微笑对他们点头,并没有半点的不自在。

一走进办公室,乔悦便看到通讯请求在闪烁,接通之后,杜明霜的声音立刻传出来:“小悦!你都到中心了?”

“刚到。”

“啊啊,果然勤劳!”杜明霜道,“我今天晚点过去,你帮我看一下样本,拍个照记录好不?啊,还有机器要预热……”

乔悦道:“你不是有助手吗?”

“助手请假了,说是昨天基地带队返回清理过异兽的城市,他跟队走了。要两三天天才能回来呢。”

“这么快?”乔悦意外。

虽然一旦熟悉了末世环境和战斗方式,明确了人类进化的方向之后,人类与异兽之间的战斗似乎变得简单起来,但是她却没想到,仅仅三个月过去,已经能清理出一座小城市了。

乔悦这一天的工作不算太多,主要是审核各项研发工程的进度,发现问题所在。下午三点左右,她就看完了所有报告,并与项目组的人沟通完毕。想了想,乔悦决定早退一次。

从研究中心的侧门出来,径直走不到五十米,就是另一栋建筑物的小门入口。她熟门熟路的走进去,在略显狭窄的回廊中左右转了几个弯,人才变得多了起来。

“乔博士!”一个护士模样的女子和她打招呼,“今天这么早来?”

“恩。”乔悦笑了笑,“今天事情比较少,早点过来。他怎么样?”

“还不错,各种体征状态都比较稳定。”

乔悦点点头——那就是还没醒了。她一直走到病区的尽头,推开一间宽敞明亮的病房走进去。乔悦什么也没带,就这么大喇喇地进去之后,搬过凳子,坐在床边,呆呆看着床上紧闭双眼的人。

三个月了。

自从孙天石受伤昏迷,已经三个月的时间。伤口早已愈合,整个人的身体也经过几次检查,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。

可他就是不醒。

陆洋推测,他可能是因为直接受到外星武器攻击,又恰逢身体刚刚变异。一系列的巧合令他的身体出现某种特殊的应激反应,陷入深度睡眠。

而这种推测,在进行了活检之后得到了证实。

虽然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,仪器检测、数据也都正常,但是事实上,孙天石的身体已经从细胞根本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

陆洋对他进行了反复的检查和实验,其中有多少是为了帮助他醒来,有多少其实是在研究人类进化,就不得而知了。

乔悦伸出手,握住病床上那双比她大上一倍,显得有些粗糙的大手。

忽然,她感觉有一丝力量回握住自己的手。

乔悦惊讶地睁大眼,看向孙天石,发现他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,正缓缓睁开。“……”

乔悦立刻按铃通知医生,而就在此时,她感觉握住自己手的力量大得惊人,那手心的温度也暖得惊人,直暖入心底。

“小悦,大家都还好吗?”

“恩。”乔悦不知道什么时候,自己的脸颊有些濡湿。她轻轻擦干,看着孙天石,努力扬起嘴角:“大家都好。”

“你呢?”

“我也很好。”乔悦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就是这个世界,不怎么好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孙天石将她拉得离自己更紧,让她的头贴在自己肩膀上,他微微侧脸,便能吻上她的额发:“没关系,我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