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很空,我也很空。

心里空荡荡的,佟雪离开的那个背影,在我脑海中反复重映,孤寂而萧索......她曾经不是这样的。

曾经我们也不是这样的。

无论男女,都无法舍掉人性的复杂,在没有她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,我都被孤独所包围着,即便我会频繁的更换跟我一起起床看日出的对象,可她们不过都是跟我一道解决生理问题的人而已。

直到我重新遇见张瑶,直到我去了博瑞工作,再到我们走到了一起,我才彻底从孤独中抽离出来,无关肉体,只关灵魂。

而在这个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的夜里,当我看到佟雪离去的背影之时,我还是感觉到了难过,我很想否认的难过......亏我一度认为,有关她的一切都不再会刺痛我的心脏。

躺在床上,我扯了扯嘴角,忍不住会想,当我们一东一西,开始各奔东西走上两条路上的时候,她的心里,是否也会感到疼痛。

应该会有。

不然她不会在电话中歇斯底里。

物理学上讲,物体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,是否也就代表着,我心痛的时候,她也会?

可再怎么疼痛又能怎样?我们还不是来到了今天?更何况,我的身边现在也有了一个将我拯救出孤独的女人,我爱她,心里就不该再装着别人。

是的,佟雪成了我曾经永远都不会想过的,别人。

......

闭上了眼,我猛然间想到张瑶的微信我还没有回复,那个时候我心里很复杂,假装自己熟睡,逃避了她的热情。

她,应该不会想些什么吧?

我很想给她回一个电话,听听她的声音就好,但,当我拿起电话之后,才发现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。

作为一个每个方面对自己要求都异常严格的人,这个时间的张瑶,应该已经进入了梦乡。

我不能那么自私,只在自己需要她的时候才能想起她。

长吁一口气,我闭上了双眼。

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,微信提示音响了起来。

我本来是不想看的,可在我翻了个身之后,又突然意识到,那条信息可能对我很重要......其实,有的时候不只是女人的直觉很准,男人的直觉也不例外。

拿起电话一看,果然是她。

而当我点进去微信之后,又是一惊。

在我跟佟雪通话的时候,张瑶曾用微信给我发过语音通话。

后来可能是发现我正在打电话,她就放弃了。

过了半个小时,她又给我发过一条语音,我没有听到.....那个时候,我已经坐上了前往七里庄的地铁,直到刚刚,她给我发来的那条信息。

已经累计了三条。

难道......她发现了什么吗?

扪心自问,这个期间内,我除了逃避,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,可现在,我的心里却很慌张。

也许,我是在为自己心里淡了她的影子而感到惭愧,或许,我是怕她发现我去见了佟雪而感到恐慌......

忐忑中,我逐步点开了这三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......

“陈默,你还没有跟我说晚安,是在忙吗,我给你发的语音申请,那边提示我你正在通话,是跟谁呢?我猜是叔叔阿姨对吧,毕竟你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他们了。”

看了眼时间,那个时候我正在跟佟雪交谈。心中一颤,我点开了第二条语音。

“陈默,你还没结束吗,不知道为什么,等不到你的晚安,我倒在床上会辗转反侧......这应该就是爱情吧,让人变得患得患失的,还是说你已经睡着了,如果你真的睡着了的话,明天我一定不会放过你,你竟然忘记了重要的事情。”

我有些崩溃了。

崩溃源自于惭愧。

我去见了其他的女人,而刻意的忽略了她。

不管我带着什么的目的,我都是错的。

颤抖着双手,在点开刚刚发过来的那条语音之前,我给自己点燃了一颗香烟,深吸一口之后,我才敢去听那条语音。

“我喝了一杯红酒,书上说它有助于睡眠,哦,对了,在这之前,我也有尝试过喝牛奶,可它们都没有你的晚安管用.....如果明天早上你听到了这条语音,就请你忽略它吧,我不想像个孩子,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,注定是会吃亏的,晚安,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睡着。”

我可以百分百的确定,张瑶很爱我。

因为,只有当一个女人愿意为一个男人变成孩子的时候,她的爱,已经圆满了。

而我,作为那个让她成为孩子的男人,我配得到她的爱吗?

至少,现在是不配的。

我他妈为了一个生命中的过客,忽略了她,甚至心里将她的影子淡化了!

听过这三条语音之后,我很痛苦,心里的惭愧折磨着我......将余下的半支香烟狠狠地捻灭在烟灰缸里之后,我决定给她回一个电话,跟她说上一句晚安。

一个女孩儿应该得到的晚安。

走下床,站在窗前,我凝望着深夜里的城市,灯火通明的,安静而耀眼,我找到她的电话号码,拨了出去。

“嘟...嘟...嘟...”

只响了三声,电话就被张瑶所接听。

她的声音中有惊喜,也有愧疚,“陈默,对不起,是我把你吵醒了吧?”

这个善良的女人,都到了这种时候还在为我着想,哪怕她骂我几句,我都不会这么难过,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,我终于开口,对她说道:“没......我一直就没有睡,该说对不起的是我。”

“原来是这样,你一直没有看信息,是有什么事情吗?”

“嗯.....”

“叔叔阿姨身体好吧,你也是的,才想起来给二老打个电话。”

“我没有给他们打.....跟你比起来,我简直不配身为人子。”我自嘲的笑了笑,说道。

“那你干什么了?”她的声音变了语调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。

“那时候我在跟佟雪通话......之所以没看手机,是因为我去见了她。”

没有片刻的犹豫,我对张瑶说了实话。

因为她实在太过善良,我不能欺骗她,良心的责备,是我这辈子再也不愿意再去体会的感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