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立刻回答,王雨萱亦是没来催促。

我们就这样沉默着,隔着摸不到、看不见的通讯网络,一个在上海,一个在北京。

我有些纠结,一方面,我深知老王为了他的那双儿女付出了多少;另一方面,我也从王雨萱这个年纪经历过,叛逆过也单纯过......

在我看来,现在的她就像一只渴望自由的鸟,一心要飞出父母给做好的笼子,想要飞向更高的天空,去丛林里见识更多的鸟儿。

不知怎的,我觉得她应该自由,衣食无忧,经济基础更是比很多人都优渥,她又为什么不去追求自由呢?笼中雀,固然很美,可它的眼睛,是无神的,王雨萱不该是笼中雀。

想到这里,我终于开口对她说道:“丫头......如果这么做,老王知道了之后,一定会很伤心。”

“我也不想自私,可是,现在由不得我不自私。”

王雨萱有些无奈且坚定的给了我答复。

我从她的话里,感受了义无反顾的决心......不知道什么心思在作祟,我说道:“行,我帮你,但是,我们需要好好来计划,至少,要保证老王知道了之后,不会伤心。”

“真的?!”

王雨萱的声音,充满了难以置信,她近乎于欢呼的说道:“师哥万岁,我就知道你最好啦!”

我怀疑这丫头根本就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甚至,她听没听到我提议从长计议都是个未知数。

我重重地咳了两声,正色道:“你先别开心,我说了,我们要从长计议。”

“行,怎么计划都行,我听你的!”

“......这是你的事情还是我的事情?”

“谁的都一样,好啦师哥,三天之后我联系你,你不是困了么,可以去睡了,晚安,么么哒。”

王雨萱没给我反驳的机会就主动结束了通话。

“这丫头......”我无奈的对着手机摇了摇头,正要收起来的时候,还是觉着要提醒她别得意忘形的好一些,便给她发去了一条语音。

“这几天,你一定要好好跟你爸联络,图书馆照片什么的,多给他发一些,让他宽心。”

“OK。”她回道。

“你赢了。”

“嘿,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输的,师哥,谢谢啦。”这句的末尾,她给我发来了一个明媚如暖阳的笑脸,看的出,她很高兴。

这只自由的鸟,终于要飞出牢笼了吗?

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的,不过,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,给她一些帮助,好过她自己一个人逃离要好一些......毕竟,现在这个社会对于年轻女性,有着太多的恶意。

我想,就算以后老王知道这些之后,也不会怎么埋怨我的,至少我保障了他闺女的安全,不是吗?

“唉......”

长出一口气,去上了个厕所之后,我又倒在了床上,独自忍受漫长的黑夜。

......

周一,雨后的北京,空气清新了不少,随之而来的,则是猛然蹿升起来的温度,一夜间,这儿就来到了夏天。

一样的时间,一样的地点,唯一不同的,大概就是我的心态了,半个小时之后,张瑶就会进来,我该怎么面对她?我们争吵了,隔了一夜,我们都能冷静下来吗?

还是说,我们会持续冷战,各忙各的?

两者好像都有可能,好像又都没可能。

我坐在属于我的角落里,电脑屏幕上的日程提醒,正在无声的告诉我,那个女人今天会迎来一场硬仗......我能为她做些什么?好像除了在一旁看着那些尔虞我诈,什么都做不了。

没有什么更能让人感到无力的,我想做的很多,偏偏什么都做不了,这种滋味让我难熬,也是在这种难熬中,时间悄悄走过......

“哒...哒...”

一如既往的节奏,稳健,有朝气。

我知道,张瑶来了。

她推开了门,我目光悄悄地迎了过去......深红色的唇,半长的头发被她束在了耳后,显得很干练,许是为了遮挡红肿的眼眶,她戴了一个镜框,一身白色的中性西装,脚踩的高跟,愈发能够彰显出她的气场。

她这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所准备的,还是她变了呢?

这些我都无从所知。

我想去问,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
“陈默,通知韩萌还有刘磊,让他们十分钟之后去小会议室一趟。”

这是张瑶见到我的第一句话,很平静,很自然,对我来说却是那么的冰冷。

“好的,张总。”心里不是滋味的回了一句之后,我就用办公室的电话,通知了刘磊还有韩萌。

通知过后,我对张瑶说道:“张总,已经通知好了,还有什么事儿吗?”

“哦......”张瑶应了一声,“下午需要用大会议室,你去那边盯着就成。”

颐气指使。

就跟我刚入职博瑞时一样。

我们虽有争吵,可我们也不至于回到仇人的地步!带着怨气,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“张瑶,我们能好好谈谈吗?”

闻声,张瑶抬起了头,推了下镜框之后,笑道:“陈默,现在是工作时间,需要怎么做,用我教你吗?”

“你过分了!”

“陈默,我再说一遍,现在是工作时间。”

她开始出声呵斥。

那么的无理取闹,又那么的冰冷。

“好的张总,我一会儿就去大会议室那边。”我微笑点头,却紧紧的咬着牙齿。

我们不该这样的,可我们偏偏就成了眼下的这个样子,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儿,我很埋怨自己,怨恨昨天的优柔寡断,也怨恨说走就走时的失魂落魄.....

我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,跟昨天离开她家时一样,都是一言不发;心态好像也没什么不同,有些失望,也有些心酸。

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办公室的房门。

极其渴望她能出声叫住我,可惜,我什么都没等到。

深吸一口气,我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,奔着大会议室的方向走了过去,既然她让我来盯着,我就来盯着好了,毕竟,我只是她手底下的员工,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