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这儿得到了电话号码后,杜城便止住了言语,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手机屏幕看,不知道在犹豫些什么。

张峰跟文彬不知道缘由,但见杜城的样子,也能分析个大概出来,二人对我示意了下,就起身离开了这里,仅留我一人陪着杜城。

他不言,我不语。

我们在这个喧闹的酒吧中沉默着。

喝酒,听歌,看着酒吧里热闹的人群,偶尔也会看他两眼......不知道过了多久,杜城终于有了动作,只见他长出一口气,放下了手机,然后端起面前的酒瓶,仰起头,大口大口的把一瓶啤酒喝净。

“还在纠结吗?”

他看了我一眼,迟疑的点了点头,“我了解她,很可能是那个男人不是理想的结婚对象,她才会逃离婚礼现场的......人嘛,总会有些自知之明的,我又何必打扰她的生活呢?”

“你丫没病吧?”

我恨其不争的看着他,“之前,你想重新追回她,甚至还想着去婚礼现场搅局,现在你不用那么做了,只需要一通电话,或约定见面,或互述衷肠。怎么,随着事情难度的降低,你的心气儿也跟着降低啦?”

“......”

杜城张了张嘴,终究什么话都没说,他自顾自的拿起烟盒,抽出一支烟点燃,吧嗒、吧嗒的抽着,很快,香烟就没了大半。

俨然,现在的他,正处在一种近乎于天人交战的情景之下。

作为过来人,我大概理解杜城此时的感觉:爱不敢用力,就此放手又心有不甘。

“默儿......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。”

“凉拌。”

闻言,我很直接的对他说道:“如果你能真正放下,早就不会关心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了;如果你不想跟她再有什么联系,也不可能冲我要人家的电话号码。”

“我...我怂了。”

“呵,你怂了,让楚离怎么办?”我晃晃头,喝了一口酒,对杜城问道:“她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,同样的,她也了解你......你猜她在主动给我留下电话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什么?”

“想我会联系她。”杜城撇了撇嘴。

“你这人吧,虽然情商低了点,但幸好不傻。”

“去你丫的,哥们儿知道怎么做了。”

“那就赶紧着,不联系合计什么呐?”

“得嘞,这就去。”

......

杜城也离开了这个位置,在这个喧闹的场合中,这处,只留下了我自己。

自行满上一杯酒,我慢慢的喝了起来,试图以此让自己变得轻松一些,佟雪还在那边跟林佳一耳语着什么,张峰也跟文彬去去了另一边追忆过去。

猛然间的独处,没有以往让我觉着厌憎,反倒有一些舒适,或许,是这段时间积压起来的事情太多的原因。

毕竟我不是机器,如果不是心里的那股子执念支撑着,我可能早就放弃了。

这般想着,我有些庆幸,也有些感激给我设置了很多障碍的秦飘飘,如果不是她的挑剔,我真未必会想出绝对成功的策划案......可以预见,在不久的将来,乌镇这里会有很多商铺主动找上门,寻求合作。

金钱,在这座小镇的名声,都在向我挥手。

这是我初到乌镇的时候,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,而今,它就要陆续实现了,生活用那双无形的手,已然将我推到了另一条轨迹。

一条相对我在北京的时候,顺利了很多、也可以带给人成长空间的正轨!

“想什么呢?”

我不解的看着杜城,“你怎么回来这么早?!”

“电话过去,人家就知道是我了......”苦笑一声,杜城回道:“她说,照比她设想的,我晚了一个月。”

“嚯,还真让我说对了,你们不是只聊了这些吧?”

“我约了她见面,她说她刚刚离开上海,不知道下站会去哪里。”

“那你怎么见?”

“我大概会知道她去哪里。”

“......”

我不明觉厉的看着杜城,好似能够明白一些东西,好似又什么都不懂,就这么模糊的揣摩着,很恼人。

“她会去可可西里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她曾问过我,如果有天她不在了,会去哪里等她......那个时候我告诉她,我会在可可西里的海边等着她。”

“......可可西里没有海。”

“有她的地方,就有海。”

每个用心爱过的人,心中一定会住个诗人。

杜城,用他的切实行动,让我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。

“什么时候去?”我问。

“明天。”

“你就这么确定?”我还是觉着有些过于儿戏。

“要么再见,要么不见,一共就这么两种可能性,有什么不确定的呢。”笑了笑,杜城接着说道:“如果见到了,到时候你丫还有阳子给我当伴郎,如果见不到,哥们儿就断了念想。”

“自信是好事儿,可你这就有些过于自信了吧?我觉得,你还是问明白她去哪,你再去找她好一些。”

听过我的话,杜城摇了摇头问:“如果某天,佟雪突然失踪,没有音讯,你知道去哪找她吗?”

“乌镇。”

我脱口而出道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们在这儿定的情。”

“这不就是喽。”

此刻,我终于明白杜城的自信,源自于对他们爱情的‘信’。这种信,只有真正爱过的人,只有在彼此生命中再也无法割舍的人才会懂得。

楚离在看到陌生号码的那一瞬间,就能猜出打来电话的人是杜城;同样的,杜城也能在楚离没说目的地的前提下,知道她会去可可西里。

爱情,就是这么奇妙。

而今,我大概知道林佳一口中,就这么浪荡着的真正含义是什么了,一如她在毕业伊始就跑到西藏一样,都是因为那个叫项小安的男人。

他们都曾爱的深刻。

“喝一个。”我举起了酒瓶。

“走一个。”

杜城爽朗的笑了笑,举起瓶子,跟我一道把酒喝干。

也是在这个时候,原本被我揣进裤子口袋里的手机,震了起来,掏出一看,打来电话的人,竟然是秦飘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