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么厉卉呢?”虽然不想雪上加霜,可是关妙心里疑窦丛生,“若说,你杀苏玉玲是有苦衷的,那么为什么要杀厉卉呢?”

“参加比赛的时候,我想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,她对你很好,并没有哪点对不住你,为何还会成为你的刀下亡魂?”

不顾徐萌现在已经处于危险的癫狂状态,关妙甚至往前进了一步,她想替九泉之下的厉卉讨一个说法。

提起厉卉这个名字,徐萌蓦然抬起头来,那双漫无焦点的眼眸,似乎闪过了一丝光亮。

很快,那一簇亮光就熄灭了,一行眼泪从徐萌的眼角缓缓流下,她垂下头,声音很轻:“我……我对不起厉卉……”

“第三轮比赛完那天晚上,我想着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,所以打算待在她那儿,中途冒充回家一趟拿东西,就可以和陆行思去见苏玉玲。哪知道,和陆行思通话时,被她无意中听见了,知道了我在外用了她的名字,很生气,要告发我。我没办法,就向她斟茶认错,在茶里放了安眠药……”

说到这里,她垂头低泣了许久,在这个过程中,审讯室里依旧安静得落针可闻,大家都在等着她继续往下说,将真相昭示众人。

“她喝了茶,就沉沉睡去,我怕她突然醒了,我又不在,会横生枝节,所以就绑住了她的手脚,放在了地下室里。第二天,等我空了过来时,却发现厉卉已经醒了,她更生气了,虽然身体虚弱,但一直冲我大喊大叫,幸好地下室隔音做得很好,并没有引来邻居。”

“所以你一时生气,就把她杀死了?”翟启宁厉声责问,平心而论,厉卉其实没做错什么,她只是听见了一些秘密。

徐萌拼命地摇头,好像这样就能抹杀掉厉卉已死的事实,语气焦急地辩解: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我其实真的没想杀她,可是杀完苏玉玲之后,手好像就不听使唤了,心里也有个声音在说,杀了她,她就会彻底地闭嘴了,再没有人知道你的秘密。”

她痛苦地闭上双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周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,是日本动画里美少女般的漂亮容颜,脸颊上已经风干的泪痕,仿若两片干掉的柳叶。

“等我反应过来时,我已经把刀子捅进了她的身体里,我甚至能感觉到,她的身体在慢慢变凉,可那喷出来的血明明是热的。我看着自己的双手,我好害怕……”

徐萌举起双手,视线落在掌心的纹路上,面色颓然,一点也不像个二十来岁的少女,似乎一下子老了几十岁。

审讯很快就结束了,从警方查到徐璐的那一刻起,其实徐萌的心理防线就已经崩塌了,再撬开她的嘴,道出真相,不过是时日问题。

走出审讯室,关妙向翟启宁问出了心中的最后一个疑问:“若徐萌早就觉得对不住厉卉,为何之前还态度那么嚣张呢?一副没有证据,你们就无法定她罪的模样?”

“有时候,人越是心虚,反而越是理直气壮,好像这样就能说服自己,心里好过一些。反复自我催眠久了,就连自己也相信了那些谎话,以为是事实。”翟启宁抿了抿唇,古有阿q的精神胜利法,自我安慰,塑造出一个独属于他自己的世界。

而今,也有许多人,用自己的价值观构建出一个世界,孤单地活在里面。

“关妙——”

他们刚走出审讯室没几步,忽听得从门里传出徐萌的声音。

关妙抬眸,望了望翟启宁,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,才放心地走回去。

门内,徐萌已经被扶了起来,颓然地坐在椅子里,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写满了哀求,低声道:“我知道,落得这个下场,是我应得的报应,我认罪,该付出的代价,我也不逃。但我求你一件事,可以吗?”

那双忧伤的眼,横亘在关妙的面前,明知她是个残忍的凶手,关妙仍难以拒绝:“你说出来听听,若是我能也不能办到……”

“一件小事,你可以的!”徐萌急切地打断她的话,“我想请你转告我父母一声,不要为我伤心,为姐姐报仇,是我自愿的。姐姐跳楼后,那个渣男就渺无音讯,手刃苏玉玲那个贱三,是我唯一能为姐姐做的事。你再替我告诉他们一声,我床尾充作梳妆台的箱子底,藏了一些钱,还有两套房子的产权证,是留给他们养老的。”

说到这儿,她弯了弯唇角,苦笑了一声:“幸好爸妈把我生得还不错,读书之余还能拍个小广告,当个淘宝模特,攒下来一些。另一部分,则是陆行思给的,他也不是个好人,赚他的钱我一点愧疚心都没有。但……请你不必告诉我爸妈这些,只跟他们说,这些钱都干净就好。”

说罢,她仍保持着凝视关妙的动作没变,哀切地望住她。

关妙点头,带一句话,对她来说不过举手之劳。

当天下午,许棠棠一行人前往徐家,她也跟了去,在警方通知徐家,将以蓄意谋杀罪起诉徐萌后,将徐萌最后的一席话告知了徐父徐母。

徐父徐母都是老实巴交的人,从没想过看起来乖巧的女儿,居然一口气杀了两个人,徐母当场就晕倒了。

“唉,我们一直忙着赚钱养家,萌萌可以说是璐儿一手带大的,两个姊妹关系一直很好。当初璐儿死的时候,萌萌的情绪就很不对劲,把自己关起来不说话,开朗的性子也变得沉默,大半年才慢慢好转。我们老两口还以为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,没想到……”

又是掐人中,又是吹冷风,好不容易才让徐母醒转过来,一想到女儿就止不住哭泣,六十多岁的人哭成了一个泪人。

徐父也不好过,从箱子里翻出徐萌留下的房产证和存折,捏在手里直发抖,老泪纵横。

关妙受不了徐家的悲伤气氛,冲出大院,刚擦了擦脸上的眼泪,就接到了温昊的电话。

苹果电视台的美食比赛前一天已经草草结束,前三名里,一个关妙弃权,一个厉卉死了,就连替补的第四名也进了监狱,成为重案嫌疑人。

最后的胜出者几乎毫无意外地落在了温昊身上,可他却婉拒了苹果电视台附送的主持合同,理由是:胜之不武,他还是更喜欢醉心研究厨艺。

“你太不够意思了,约好咱们决赛见,你却一声不吭就爽约了。我不管啊,咱们说好的,要上我家来吃一顿饭,这个约定可不能再爽约了。”温昊的声音越来越严厉,显然就算胜出了比赛,也并不高兴。

“好好好。”关妙连连答应。

“明天下午六点,可别晚了,嗯,男朋友也可以带上。”温昊也是经过考虑的,毕竟之前他俩传过绯闻,若是因此让关妙和男友关系生隙那就不好了,索性都叫上。

关妙把这事儿和翟启宁一说,本以为性格冷淡如他,不会喜欢这种热闹场合,谁知,他只挑了挑眉,反而与她商量起来,应该带什么样的礼物。

“听温昊之前的意思,好像是想介绍他的师傅给我认识,大概是个厨师?”关妙思索,既然是温昊的师傅,那年纪应该也不小了,便提议,“不如买点保健品?”

翟启宁摇头:“不太合适,保健品是否靠谱,咱们并不清楚,况且对方的身体状况,咱们也不知道。如果对方也是厨师的话,依我看,你做个小吃吧,少放糖,年纪大点的人也能吃,然后再买些水果,既不贵重又实用。”

关妙也表示同意,第二天忙碌了一个下午,用南瓜作原料,做了一个中式蛋糕,装点上橙子、木瓜等水果,看上去黄澄澄的,煞是好看。

照例是翟启宁做司机,关妙提上蛋糕和水果,时针刚好指向六点时,摁响了温昊家的门铃。

“你倒是准时,早一分钟都不肯。”温昊调侃道,刚一开门,视线就凝聚在关妙手上的东西,连忙把他们迎进来。

温昊住的地方,是一栋酒店式公寓,房间明亮而宽阔,是简洁的美式风格。

“师傅,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关妙,她还带了礼物过来。”

沙发上端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,拄了一根龙头拐杖,温和地笑笑,和关妙打了个招呼,看了一眼茶几上放着的蛋糕,无限惋惜:“可惜我有糖尿病,吃不得蛋糕。”

“这是南瓜做的,没有加其他的糖,搭配的火龙果和木瓜,糖尿病人也能吃。”

看得出,这老者风度翩翩,年轻时候必是个气度不凡的人物,关妙的声音也不禁柔了几分,耐心地解释。

“是吗?那我可要尝一尝。”一听能吃,老者像个顽皮的小孩,立即来了兴致,催着温昊拿个碟子过来。

“师傅,您少吃点,一会儿要吃饭了,您不是要检查我的手艺吗?”温昊摊摊手,面露无奈之色,语气宠溺。

老者仿佛一点没听他的话,切了大大的一块蛋糕放入碟子里,用小勺子挑了一块放入嘴里,赞不绝口:“自从患了糖尿病之后,这也不许吃,那也不许吃,温昊又忙于参加比赛,我已经许久没吃到甜食了。”

语气委屈,像是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,令关妙忍俊不禁。

“我师傅,品了一辈子的美食,这一两年患上了糖尿病,遵医嘱要克制饮食,他可不高兴了。”温昊悄声解释。

关妙望着老人那张精神抖擞的脸,关妙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,试探地问:“你师傅是美食家?”

温昊抛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,自豪地答道:“对,我师傅就是美食评论大师,温岩心。”

温岩心?陆行思是他的孙女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