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觉得行。”戴城吃了一大口米饭,点了点头。

戴娇却摇了摇头,“一百个咱两还能搬动,再多可就不行了。”她也爱钱,可总得量力而行。瞅了眼她哥,“行了,憋钻钱眼子里去了,读书人要有读书人的傲气。”

戴城一敲筷子,“不知道谁眼里全是钱……”正想再理论,戴娇那筷子伸的飞快,一盘儿的红烧肉眼见着就要没了!顿时也不说了,专心致志的抢起了饭。

戴娇觉得自己来到这最幸运的就是有这么一个手艺的妈,这一手红烧肉烧的那叫一个香,茴香酱料都入了味,边边角角泛着油光,咬下去肥而不腻,吃完之后舌尖儿还微微能回味出丝丝甜味~

“那就先一百个吧,等以后稳定了再说。”林麦也不放心一下弄太多,这大夏天的,万一卖不出去家里也吃不了那么多,捂坏了怎么办?

“我寻思着再给院子里圈上一个鸡笼子,养上几个鸡崽子,那饼子里头那肉也不一定要猪肉,鸡脯肉也好吃的很!”这种事儿当然不是对着两个孩子说的,林麦问了半天,却没人回答。

她又叫了一句,“当家的?”

戴柱啊的一声抬起了头,那样子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一样,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给家里养鸡,万一鸡肉饼子卖得好,咱就不做猪肉的,还省了一笔钱……”,也没管戴柱刚才的不对劲儿,林麦巴巴的说起了自己的生意经,现在正是要钱的时候,能省就是赚。

戴柱嗯嗯嗯的,小鸡啄米的点头,“过几天去镇子上看一看。”

……

晚上林麦和戴娇谈着生意的事儿,戴娇给林麦说市场上的门面一个月租金要多少钱,谁谁谁在那儿租着了,谁谁谁又在那儿买了房,她们家卖饼子多久能买房,总之她画的那饼大得林麦恨不得现在就去啃上一口!母女两上商量半天,八字还没一撇呢在哪儿买房都想好了!

这天晚上林麦梦里都是鲜艳的大团结,还有他们在城里买了房,两个娃都成了城里娃,穿的光鲜亮丽的……林麦睡的特甜,戴娇戴城也是,睡的贼甜,就只有戴柱一个人翻来覆去的,在炕上滚了半夜。

等微微有了睡意,旁边的林麦却已经轻手轻脚的爬了起来,睡也睡不着,戴柱干脆也起来了。到了厨房里,林麦正在和面,一百个饼子好几十斤面粉呢,林麦细瘦的胳膊和起面看着就像火柴棍在里面搅和一样。

戴柱上去,“我来吧,你给两个娃做点早饭,不然一早上不吃,也撑不住。”

林麦一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眼神盯着他,“还真奇了怪了?”十几年老夫老妻了,戴柱虽然软弱,但也是个犟脾气,认准的事儿是不会改的,“你不是说这是投机倒把,不能干吗?”

戴柱脸红了一下,还好天儿还黑着,看不出来,哼哧了句林麦也没听清楚的话,就牢牢闭上了嘴巴。

“今儿个咱,老百姓,真呀真开心……”才懒得管他心里怎么想,既然有人帮自己和面了,林麦忙哼着歌剁起了肉,夏天农村又没有冰箱,肉馅要是晚上剁第二天早上铁定就坏了,只能现在剁,不过肉也快没了……得再去老高那割点儿,对了,还答应给老高闺女做衣裳,这几天也得开始动手了。

这两夫妻干活的当口戴娇也爬起来了,和第一天的斗志昂扬不同,今儿个戴娇是万分的想赖在床上不起来。昨天赶了一个多小时路的后遗症算是出来了,现在戴娇浑身的提不起劲儿,昨天晚上想的那些个计划全都灰飞烟灭了,间歇性踌躇满志,持续性混吃等死!

戴城最后活生生把人挖出来了,从被窝里出来的时候戴娇眼角还有泪水都快飙出来了!

“那不行,我一个人去算了。”

戴娇在炕上挺尸了一会儿,才慢腾腾穿起了衣服,“我舍不得,今天一百个饼……”戴城搔搔头,刚想说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怕累,戴娇却开口,“舍不得我的钱,那些生意,你这个榆木脑壳肯定会得罪我的老主顾。”

“嘿!就一天的时间怎么就成你的老主顾了?还你的生意你的钱,什么都成你的了。”戴城就纳闷了,戴娇现在跟他说起话来是越发的蹬鼻子上脸,尤其在家里,从前是什么好东西都让着他,现在是什么都想往自己兜里揣。

戴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,反而以前的戴娇才让他觉得心里不好受,家里一个女娃娃本来就是该让人疼让人爱的……可有时候她这张嘴,尤其昨天红烧肉那抢食儿时六亲不认不认的样子,有时候还真让他有种想大义灭亲的冲动。

“就是我的,不服憋着。”

戴城:……

有过一次经验,这次两个人再去摆摊的时候也熟门熟路的。早上一百个饼子,刚到那儿揭开了木头盖子,就有两个昨天没买到的人闻着味来了,“给我拿两个!”昨天就闻着这味儿香了,可惜心疼钱,硬生生是没买到。

“好嘞!”戴娇胡乱抹了把头上的汗,利索的喊了一句,戴城连忙给人包好包。这一开张就慢不下来,尤其这个大批的工人来不及吃早饭往火车边儿敢,女人一个或许还吃得饱,男人就不行了,一个人要两个三个的都有。

一百个饼也没顶住卖,和昨天那四十个饼一样,十多分钟不到就销售告罄。

“哥,一会儿给你去商场给你买支钢笔吧。”戴娇数着钱,“我看你那个钢笔头都坏了,写字儿也不好使。”

戴城一想,一支钢笔也就三毛钱,还不到一个饼,而且他也确实需要,“再去给你买两个冰棍。”

戴娇寻思着大夏天的在这儿出了一身的水,买个冰棍降降温也好。市场最东边就有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扇着蒲扇卖冰棍,泡沫箱子里头夹着棉袄,一打开还冒着冷气儿。

戴娇眼睛一亮,“奶奶,您这泡沫箱子搁哪里弄得,能不能卖我几个?”

市场里头的人大都认识,这老太太也晓得这丫头是前面刚来卖饼的,“旁边工厂扔出来不要的,你自己去捡,不要钱。”

“行嘞,谢谢奶奶!”,戴娇一听不要钱,嘴里的好话一个劲儿的说,最后从兜里拿出两毛钱,冲地上坐着的老奶奶一笑,“奶奶,帮我们拿两个冰棍。”

一人拿了一个橘色的冰棍,买了笔以后戴城才问,“你要泡沫箱子干啥?”

“木头箱子太重了,还膈手,不保暖。”戴娇啃着冰棍,往回走却突然看见自家原本放着木箱的地方被人一脚踹开,油纸散了一地。

匆匆忙忙压下乱飞的油纸,和戴城赶忙往地上捡。市场上做生意,都是汤汤水水的,好多纸落在了地上都沾了东西,不能用了。

戴娇把上面干净的几张留了下来,不干净的再心疼也只能撇进垃圾桶里。

“谁干的?”戴城怒急了,刚才老远处两人就看见了有人将他们的箱子踹到,戴娇蹲在地上,心里真跟毕——了狗一样,生意好招红眼她老早也能想到,就是没想到这红眼病连一天都按耐不住!

她掀开眼皮,盯着市场上来来回回走的人,小宋婶那正忙着,九点多人正多,卖白菜卖包子那儿人也多,就市场口那儿卖烧饼的人少,那卖烧饼的店门面不错,一进市场就能看见,可他那烧饼怎么说呢,就来了两天,戴娇不止一次的看见他从厕所出来,手也没洗就开始揉面!

甚至有一次挡着客人的面抓屁股,生意好了才奇怪!

市场不大,虽然吵吵嚷嚷的,那边的声音也传到了这儿,那卖烧饼声音还不小,“……个破箱子刚好挡路了,市场这么大,又不是给她们一家开的,我推了怎么招了,挡着我的客人我都没说他们怎么……”

戴城半大的小伙儿,本来火气就大,隐隐约约听见了这话就要往上冲,被戴娇死死的拉住了,“你给我回来,惹什么事儿!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你能削死他吗?”戴娇将干净的油纸塞进木箱子里,“吃一堑长一智。”将东西整理好抱在怀里,他们的箱子在小宋婶店门面的台阶下,根本挡不住他的路,可有句话说的好,人在台阶下,不得不低头……

这个市场是这几年新盖的,小宋婶儿子上了大学,还在火车站里上班,托关系给小宋婶在市场弄的门面,就这大半辈子的积蓄也都送出去了,还只有租住权,而这家人可直接拥有市场房屋七十年的使用权,而且就看着卖烧饼左青龙右白虎的,没点儿关系怎么可能?

“就这么算了?”戴城心疼的看着那些油纸,这两天儿挣得多,可两人也走了不少路,戴娇每天回去摊在床上,骨头就跟散了架一样儿……

戴娇垂了垂眸,比起戴城的盛怒来说她是真的平静,戴娇并不是个好气性,但怎么说上辈子都是花花世界走过一圈的人,心里的门道比谁都多,他们两个人初来乍到的,卖烧饼的怎么都是本地的,强龙不压地头蛇,不管暗地里怎么着,现在都得按住了!

一边给客人盛完了饭的小宋婶儿就颠儿过来了,看起来很为难,“姑娘,今儿这事儿不是我不帮你……”

“婶子我知道你的难处。”戴娇咬牙一笑,“没事儿,就几张纸,几分钱的事儿。”

小宋听这话松了一口气,看着那边正收摊的男人,眉梢眼角都透漏着那么股嫌弃劲儿,“这姓刘的可不是什么好人,泛红眼儿忒厉害,市场原先好几家卖甜烧饼辣烧饼的都被他挤兑走了!他老婆家好像还有点关系,你们两个又没个大人带着,最好别惹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