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怎的,我有些自责,也为佟雪感到不值得。

坐在她对面的我,是她爱过七年的男人,她是那么的懂我,而我呢,却不曾懂过她.....可以说,这是世间最为讽刺的笑话了。

偏偏我这个她爱过的男人,一直觉着自己很懂她,单方面的认为,自己是另一个她。

这是对她的侮辱!

我很想问问佟雪现在是什么感觉,可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,

“看的这么透彻,你为什么还留在北京?”

佟雪没有立刻给我答复,盯着我给她的那杯深海看了片刻后,终于端起喝了一口,“陈默,我发现你没有安什么好心呐。”

“嗯?为什么?”

“我刚喝过一杯咖啡,你又给我拿来一杯,是想我晚上睡不着觉么?”

“呃.....我没这个心思的,是顾薇,她主动给你调的。”

“你看,你还是这样,总是第一时间将责任推出去。”

佟雪明明没有告诉留在这儿的原因,可她却给了我答案,为了求证那个答案,我深吸了一口气,对她问道:“叔叔阿姨那边,还不知道我们的事情么?”

“那你呢?有告诉过自己的父母吗?”

我有些惭愧的笑了笑,“我都已经很长时间没联系过他们了。”

“在这座城市漂泊的人,都习惯报喜不报忧,我又该怎么去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?”

现在我可以确定,她还没离开的原因有很大程度是因为我......当初因为顾虑,分手后我很自私的跟佟雪提了一个请求,那便是谁都不要告诉自己的父母,直到找到了另一半,可以谈婚论嫁的时候,才能告诉他们。

所以,才有了后来她的出国留学,那个极其可笑的借口......

可话说回来,我也有劝过让她跟父母坦白的,那还是今年春节期间,如今过了小半年,她还是没说么?

想到这些,我越发自责。

“你应该告诉他们了......”

“你以为我不想?”

佟雪显得很无奈地对我反问道:“你知道,我那会儿很不要脸的请求你跟我重归于好,然后我们回本溪的原因是什么吗?”

“叔叔阿姨催你了?”

“可不就是催我?”她露出一个有些苍凉的笑脸,“快要三十的大姑娘了,有一个交往了七八年的男朋友,偏偏没有谈婚论嫁,你说.....我父母会怎么想?”

“对不起......是我辜负了你。”

“陈默,千万别说这种话,当初分开是我自己选的,所以我今天面对的这些,怪不得任何人;如果非要说什么辜负、亏欠的话,倒是我欠你的......如果当初我不做什么在北京买房子定居的梦,或许.......”

或许接下来的这些事情,我们都不会去经历了。

我不会爱上张瑶,也不会知道孟阳会背叛我,而佟雪,也不用这般苦心积虑地隐瞒父母了吧?

但,这不是让她一个人承受这种苦果的理由,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,爱情里的选择也是如此,如果当时的我能让佟雪看到希望,我们也不会来到今天这步田地。

而且,依照这么多年的相处,不难看出当初佟雪想要在北京定居的心思,也是想激励我的。

“人的主观意愿总会是好的,可事情的发展,往往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......当初的我,还有当初的你,真的很好,我们之间,就别再说什么谁欠谁了,这笔账是算不清楚的。”

我出声安慰了她,更想劝诫她跟父母坦白。

同样的,这个想法也适用于我,老爹还有我妈虽然不曾有过催促,但他们心里一定是会着急的,这是我在北京漂泊的第四个年头,一个没几年就要到而立之年的男人,也该要成家了。

“嗯哼......我也有考虑这个问题,或许下个月我就会离开这里了。”

“按照你的经验,回去找个很好的工作不成问题,至于感情,一定会有大把男人追求你。”

佟雪对我说的这番话,没有任何表示,甚至就连眉毛都不曾挑过一下,她只是看向了我,问道:

“你呢?”

“我?我也差不多会跟你一样,留在北京已经没了意义。”

“你们......”

从某种程度上来看,佟雪比我更适合做律师,比如说此刻,我只说自己没有在北京继续待下去的意义,她就联想到了我跟张瑶。

我摇了摇头,没有言语。

无声胜有声。

“看开点吧,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。”

她没有继续问下去,只是说了一句曾经跟我说过的话。

“我看的很开的,你看我像一副失恋了的样子么?”

“不怎么像。”佟雪笑着说了一句之后,又问:“那你回家有什么打算么?”

“......没有,我还不知道应该回家,还是继续留在这儿碰碰运气,坦白讲,现在北京对我没有意义了,可,是就这样让我回去,我又很不甘心。”

渐渐的,我开始跟佟雪袒露,“还有很多事情我没有弄明白,还有很多东西我没来得及见识到,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,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家,想想都可怕。”

“陈默,你这个想法没错,却又是最大的错误。”

“哦?”

“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想平凡,可大多数的人还是平凡的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
“命运?”

“命运.....是强者的谦辞,我们这种小北漂没资格这样讲的,我问你另一个问题,你仔细想想,成吗?”

“你问。”

“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执意跑来北京吗?”

这是佟雪问我的第二个问题,依旧与我有关。

我沉吟片刻,答道:“因为北京很大,很繁华,同样的,它有很多机会等着我们去争取,去遇见......抓住了,我们就会成为这里的人,而不是在东北,偏安一隅,一眼就能看到未来。”

“部分对了,可大部分还是错了。”

“那你说,是因为什么?”

“没必要了.....我只知道,自己要回归现实。”佟雪说过之后,就这样的看着我,她的眸子里有光,一种我不曾见过,却有些熟悉的光芒。

渐渐的她笑了,然后她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“陈默同学,希望你能在这儿得到你要的东西,如果可以,这辈子,都别回本溪了。”

陈默同学。

这是她对我的称呼。

也是我们之间,唯一剩下的关系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