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度认为,自己跟佟雪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,我们曾一起走在一条用爱意建造的小路上,走到一半的时候,我们终于分开,成了两条完全没有交集的平行线。

而现在,佟雪用实际行动告诉我,我错了,至少,我们之间还有关系,有且只有一种,那便是同学......

我怔怔地看着笑颜如花的她,没有挽留,没有将我心中的疼痛向她讲述......就这样的看着她,然后自己也咧了咧嘴角,用一个绝对称不上帅气的笑脸,对她说道:“再见了,小雪同学......希望你回到老家后,有一个稳定的工作,也能拥有一个视你如命的男人陪伴。”

“再见。”

佟雪挪动了步子,没有停留,也没有回头;留给我的,只有从我们的位置上,到咖啡厅门口的这几十米距离,她的背影很瘦小,她的短发,很利落......

我忍不住会问自己,她真的会如同我所祝福的那般,遇见一个愿意将她当成第二生命的男人么?可作为一个心里还存在几分善意的男人,我希望她能遇见,这样一来,我还能好过一些,毕竟,曾经将她当成第二生命的人......是我。

门被推开,又被合上。

佟雪终于消失在了我的目光里。

我们有聊了很多,可关于孟阳还有张瑶的事情,我一个字都没有提及,虽说在这种时刻,最适合倾听的人是她,但,我没有一个跟她倾述的身份。

同学,有哪个同学,愿意去听自己最为痛苦的事情呢?又有谁,愿意去跟同学讲述这些?

......

我坐回了座位,也许是因为余下的半杯咖啡,也许是因为深海里的冷气足够凉爽,气氛也足够安静。

这一刻,我不是在享受安静,而是在享受处于这个氛围之中,所能给我带来的思考空间,我也确实很需要思考:自己有做错了什么,让一个被我当做兄弟的人背后捅刀子;我又为什么会失去理智,去爱一个根本就不会有结果的女人,还有,我继续苟活在北京这座城市的意义在哪?

前者,我找不出一个答案,只有孟阳才清楚他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些事情,所以只有等我去找他问个明白的时候,我才能知道真相......至于张瑶,她给了我选择,也只有一个选择,无论我接受与否,都要学着去接受。

最后一个,苟活在北京,真的需要意义吗?

这是最让我纠结,也最让我难办的一件事儿。

佟雪决定离开,这点我早就知道,只不过之前只是觉得她是为了迁就我才会那样说,可在今天,当我再一次遇见她,仅存的关系只剩下同学的时候,她再度告诉了我,要离开这座城市。

她是个有野心也很有主见的姑娘,当初刚离开大学校门的时候,她就奔向了北京,因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,也知道自己想要实现价值,在哪座城市更加合适。

至于我,这个跟她扎进北京的男人,则是完全因为她,当时我不知道自己来到北京的意义是什么,正如此刻,我不知道留在北京的意义是什么一样.....

好似,一开始我所有的人生道路,都是佟雪给我指引的。

想到这些,我笑了,很无奈。

原来,我人生的前二十六年中,都没有过关于未来的切实计划,就算是有,一切的计划的中心,都是二十分钟前坐在我对面的那个女人。

我端起了咖啡杯,里面的东西,被我刻意的忽略了它的本质,甜、苦、香醇,这些味道都被我遗忘了,这一刻的它是酒,它能麻痹我的神经,不让我去痛苦。

仰头,喝干。

淡淡的苦涩,深深的哀愁,二者在我那颗已经伤透了的心脏里交织在一起,我真希望这几天里经历的事情是假的,甚至我还会去奢望,漂在北京的这几年就是一场梦。

梦醒之后,我还是跟佟雪在一起......我们刚刚要出校园去实习,她想去北京寻找生命更多的可能性,我则是第一次违背了她的意愿,强迫她跟我回家结了婚,然后我们一道考取了公务员,我进了法院,她去了税务局;朝九晚五,我们过的是一种一眼就能看到未来,但却足够被很多人羡慕的生活,温馨平淡中,还有一种独属于我们的小确幸。

梦,现实;现实,梦。

我还是能够区分清楚的,我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打算离开这里,在路过吧台的时候,我还没忘揶揄顾薇一句:

“奸商,加了糖之后,咖啡的味道就不纯粹了。”

说罢,没有理会她的表情,我离开了深海。

......

门开的一霎,一股子燥热瞬间将我包围,我觑起眼,轻轻抬头,发现天空蓝的很彻底,阳光很足......盛夏,距离日落,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。

我来到了地铁站,买好回到六里桥的车票后,便随着人潮涌上了地铁,无论什么时候,北京的地铁里人都不会少,仿佛从早班到末班,都是一个高峰期。

里面的空气,潮湿之中夹杂着汗味,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人熟悉,我已经来这座城市四年了,这会是最后一个年头,还是新的开始?

我不禁又一次的陷入了迷茫之中。

而将我从迷茫中解救出来的,是王雨萱的电话。

“喂......”

“你这个王八蛋,你不是去吃饭了么?怎么跑到我爸那儿了?”

“我确实是去吃饭的,去老王那边,也仅仅是我想去看看而已。”

王雨萱哼了一声,说道:“我看你就是诚心去告我状的吧,幸亏我联系他联系的及时,才让你没有得逞,对不对?”

我不得不惊诧于她的被害妄想,如果这是在平时,指不定我就会跟她逗弄一番,可现在,我实在没有那个心情,轻轻咳了一声,我对她说道:

“我说王玫瑰,我要是告诉你爸的话,随时随地都能给他打电话,犯得着这样的天气特意跑到他那里么?拜托你长点脑子,成吗?”